一、偏科的孩子

我上初中成绩偏科很严重,理科不错,文科很差。

命运有时候很奇怪。让我住在一起的室友,总是能考年级前一二名。而我不喜欢死记硬背,那些需要大量记忆的科目,成绩都不怎么样。

最不喜欢的是英语。那些单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像是往一只破桶里倒水。考试经常只有十几分。再后来,我就干脆放弃了。那时候的我甚至振振有词:学英语是不爱国,我爱国,所以不学英语。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记不住单词的孩子,给自己找的台阶。

二、红色警戒和砍传奇

2002年,我第一次摸到电脑。

是我同桌带我去的。屏幕一亮,《红色警戒2:共和国之辉》的界面跳出来,坦克轰鸣,基地展开,导弹从天而降——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新世界。游戏里可以操控中国军队,把全世界其他国家打个落花流水,那种感觉,既过瘾,又莫名地带劲。

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电脑游戏,也与电脑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再后来,网吧开始推出网络游戏。《传奇》在校园风靡开来,那个年代,几乎没有男生能抵抗它的吸引力。"砍传奇"成了我嘴里说得最多的词。放学铃一响,匆匆扒完饭,便直奔网吧。五毛钱半小时,两块钱能打到天黑。屏幕前坐一排男生,盯着像素格子里的野怪砍来砍去,个个神情肃穆,像是在干一件天大的正事。

成绩自然越来越差。

三、那个故事

初中有一门课,我真心喜欢——物理,尤其是电学部分。

不是因为成绩拿过前三名,而是因为物理老师讲过一个故事。

他说:他有个学生,所有科目都很差,就物理还凑合。后来出去打工,进了一家电子厂,因为懂点电路知识,慢慢被提拔上去,成了厂里的重要员工。那个学生后来特地写信来感谢他。

老师说这个故事,大概只是随口一提。但我听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也是这样的人。文科记不住,英语背不进去,但电学——那些电流、电阻、串联并联,我一学就懂,一懂就忘不了。我觉得,那个故事里的人说的就是我。

从那以后,我回到家,见什么带电的东西就想拆开看。

四、拆东西的孩子

第一个受害者,是家里的电子钟。

那时候农村家里能有一台电子钟,已经算是稀罕物。我毫不知情地抄起改锥,暴力拆卸,把里面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扯断了。钟坏了。

我妈骂了我一顿,又去买了个新的。

被骂没有阻止我。

接下来是电视机、收音机、手电筒、电灯开关等等。只要是带电的,没有不被我拆的。那时候知识储备有限,很多东西拆开了也看不懂,只能傻盯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猜测它们各自的用处。但我乐此不疲。

在我的记忆里,家里所有带电的东西,都被我拆过至少一遍。

五、维修店的学徒

有个同学,他有个邻居,在镇上一家电视维修店当学徒。

通过这个同学,我认识了那个学徒。维修店不大,一张木头工作台,上面摆着烙铁、万用表、各种颜色的电线,墙边靠着几台等待修理的电视机。我开始经常放学后跑去,站在旁边看他干活,看他怎么判断故障,怎么换管子,怎么焊接。

混熟了之后,我让他给我推荐工具。他列了一张清单:电烙铁、松香、焊锡丝、万用表。

我回家跟父母吵着要买。我妈舍不得,觉得是乱花钱。我爸却支持——他从来支持我这些"奇怪"的爱好。

万用表太贵买不起,其他工具都买了回来,我照着在维修店学的,把之前弄坏的那台电子钟拆开,一根一根地把断线焊好,装回去,安装上电池——嘀嗒嘀嗒,走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懂了一点什么。

六、五块钱修好的电风扇

从那以后,家里的电视坏了,都是我先自己修。我修不好,才去找维修师傅。师傅换零件,我在旁边盯着看,不懂就问,问完记在心里,下次自己试着换。

我爸有一回从收破烂的人手里买回来一把坏电风扇——那年代,农村家里能有台电风扇,也是体面事,坏了扔掉太可惜。他让我看看能不能修。

我拆开,发现有个电容已经烧得焦黑,十有八九就是它。我把那个元件拆下来,拿到镇上维修店,让那个朋友帮我对了型号,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新的。回家换上,接通电源,风扇转了。

那把电风扇,后来又用了好多年。

我爸看见它转,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高兴。

慢慢地,邻居们也知道了我会修电视。谁家电视机出了问题,都来找我。修好了,有人要塞钱,我摆手不要——"也没费多大事,就当练练手。"

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七、我那时候的梦想

我那时候有个梦想,说出来可能会让人笑:我想自己设计一台电视机,让所有人都用我造的电视机看电视。

那个年代,电视是农村家里最贵重的家电,是一户人家体面的象征。能看上电视的孩子,心里是有点骄傲的。而我坐在那些电视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前,想的是——有一天,我要自己造一台出来。

八、四十块钱的毕业证

初中毕业,我四科不及格。

学校说,一科不及格,补考费十块钱。我本来不想要那张毕业证,觉得一张纸而已。但我爸还是掏了四十块,把那本初中毕业证给我买了回来。

没考上高中,只能上中专/技校,但需要一笔不少的钱。我大舅觉得,我这个成绩,继续读书还不如直接去电视维修店当学徒,将来开个店。我当时也觉得有道理,想早点出来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

但内心深处还是想继续读书。

最后,是我爸和我姐拍板:让我去重庆读技校。

我去重庆读书,那把电烙铁留在了家里。但那份热爱与梦想,我带走了。

后来的事,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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