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前的同一天——2014年5月5日，我在通王科技发布了 TWCMS 的最后一个版本。
两个"5月5日"，隔着整整一年。一个是某段旅程的结束，一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饭还没吃，心里已经有了一点说不清的仪式感。
一、那个让我觉得"原来可以这样走"的人
我第一次知道高春辉，是手机之家那几年。那时候玩手机，绕不开手机之家。
1975年，他生于辽宁沈阳。1994年职业高中毕业，1996年第一次接触互联网。那是一个大多数中国人还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的年代。
1997年，他做好了自己的个人主页。1998年，单日流量跑到90GB。那一年，全中国网民只有62万人，全国网站不足1500家。他的个人主页成为第一个进入CNNIC官方排名的个人网站，和丁磊、张朝阳同列《电脑报》"中国十大网民"。
没有名校学历，没有资本加持。一个职业高中毕业、靠自学摸进互联网的人，在蛮荒时代做出了全国第一。
1999年，雷军看中了他，邀他联合创办金山卓越资讯站。网站以极少的投入，短时间跻身全国TOP30，日访问量60万页面。但合作后期两人出现路线分歧——雷军要转型实物电商，他坚持深耕数码内容和软件服务。2000年4月，他辞去金山卓越总经理职务。
同年联合创办天下网，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天下网没能撑过那个冬天，成为当年大批倒下的项目之一。然后他从媒体上消失了。
但他没有真正消失。
2002年，他利用业余时间创办手机之家。没有融资，没有团队，一个人在本职工作之外把一个手机垂直网站从零做起。两年后成为国内知名度最高的手机门户。百度和谷歌搜索"手机"，排名第一的就是它，长期如此。2006年，51%股份以180万美元出售。
同一年，他带队自研 ECSHOP 开源商城系统。开源免费，代码规范，安全性强。很快成为国内用户量第一的开源电商系统，定义了国内独立开源电商的行业标准。2007年被康盛创想全资收购。
2011年，智能手机刚刚爆发，他做了爱壁纸。iOS 和 Android 双平台，长期稳居壁纸类应用排行第一，累计用户过亿。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赛道，每一次都做到了第一。
但让我对他产生那种特殊亲近感的，不是这些。
是他没有上正规高中这件事。
我也是。
职业学校出来，没有名牌大学的文凭，没有那张让人放心的履历。在那个年代，很多路好像一开始就不是为你铺的。我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对不对，有时候会怀疑，有时候会慌张。
但看见高春辉，怀疑就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告诉了我什么，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原来可以这样走。
二、他是什么样的人
认识他之前，我对他的了解只来自新闻和产品。
有一天，在 TWCMS 官方QQ群里，有人聊到他正在做的IP库项目，我对IP库很感兴趣，就加入了他的QQ群。再后来互加了好友。他得知我是 TWCMS 的作者，而他和我前老板王通又是多年的老朋友，信任感就这么自然地建立起来了。
他不爱应酬，不追热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做产品极度认真，关注细节，事必躬亲。王通对他的评价是"工作狂"，媒体也有类似的描述——经常深夜还在工作。
他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做生意要"站着挣钱"，不做让自己觉得亏心的事。
还有一句，是他接受采访时说的：活着才是第一，活着才可能有发展。
手机之家、ECSHOP、爱壁纸，每一个都是小成本起步，每一个都在细分领域里做到了最好。
能做到这些，需要的不只是能力，还需要一种很稳的内心。
三、望京，湘菜馆
约吃饭那天，我正和 Xiuno 创始人黄敏一起工作，黄敏是 Discuz! 早期的核心开发成员，我顺口跟高春辉提了一句。
他说：认识，以前在康盛的同事。然后说，叫上一起吧。
饭局定在望京，我们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那天是中午。
坐下来，听他们聊康盛往事，聊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产品，聊现在正在发生的变化，聊各自对未来的判断。菜上了一盘又一盘，话题跑了一圈又一圈。我大多数时候是在听。
因为桌上的两个人，都曾在中国互联网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真正参与过、推动过、也亲历过那些起伏。很多我只在文章里读到过的名字，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真实故事。
四、天花板
那顿饭里，有一个词出现得格外频繁。
天花板。
高春辉说，做任何产品，进入任何行业，首先要看天花板在哪里。很多项目做死了，不是执行出了问题，是一开始就没想清楚——自己要做的这件事，天花板到底还有多高，还有没有继续往上走的空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不像在讲理论，更像是他这二十多年走下来，沉淀出来的东西。
我听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往自己身上套。TWCMS 呢？开源 CMS 这条赛道，天花板在哪里？
这是我一时没想透、也没开口问的问题。
五、买单
吃到尾声，结账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三个人一起走到收银台，都抢着要买单。我对收银员说：他们两位都是我的前辈，今天这顿，应该我来。
收银员很给面子，这单收了我的。
六、饭后
出了湘菜馆，三个人边走边聊，话题反而比饭桌上更松，更随意。
走着走着，我把憋了一整顿饭的问题问出了口。
ECSHOP 都做到全国第一了，为什么还要卖掉？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很坦诚地回答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很多重要的决定，外面看到的只是结果。真正的原因，往往朴素得出乎意料。
聊着聊着，他说起正在做的IP库——高精度IP地理定位数据库，方向是企业级市场。说到最近刚买下一个不错的域名。
我心想，该不会是 ip.cn？
他说：ipip.net。
我说：这个名字好记。不过要是能拿下 ipip.com 就更完整了。
他笑了笑：以后看情况，能买下当然最好。
临分别，他说下个月他主办的PHP大会就要开了，国内规格最高的PHP领域会议，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我和黄敏都答应了。
七、两样东西
他走了之后，我们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这顿饭。
带走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天花板"这个词。做任何产品、进入任何赛道之前，先想清楚天花板在哪里。这不是悲观，是清醒。
另一个，是他说的一句关于读书的话——
读任何一本书，只要其中一句话对自己有价值，这本书就不算白看。
那天那顿饭，也是同样的道理。
八、后记
1998 年，中国网民仅 62 万。
2015 年，已是 6.88 亿。
2025 年，网民突破 11.25 亿。
三十年里，风口来了又走，产品起起落落，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很多已消失在时间里。
而高春辉一直还在。
那顿饭过去很多年了。关于产品、行业、趋势，我后来听过很多人讲。
但有一句话，始终没忘。
原来可以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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